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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使劲啊!”
“哎呀,你别睡啊……”
“大娘,我不行了…”
……
金谷年感到脑子被撕裂了一般,迷迷糊糊惊醒过来,耳边传来嘈杂的叫喊声。
看到眼前的状况,不由地打了个激灵,咦,她还活着?
昏黄的油灯下,残旧的桌子与长板凳,影影绰绰地投在黄泥土墙壁上,角落里有一口掉漆的木箱,还有一个破旧橱柜。
这时,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进脑海里,钻心般的刺痛—
金谷年微微张大嘴巴,悲喜交加。
敢情她也赶上穿越大军了?
母胎单身28年的她越级成为太晋国文家村一名同名同姓的穷寡妇不说,底下分别有三儿一女,等今晚大媳妇临盆后,她就是做婆婆的人了!
这让信奉工作为上,我单身我快乐的金谷年暗暗磨了口牙,在古代做寡妇不可怕,可怕的是还带着一堆糟心的儿女。
想到前世她是雇佣军队里的军医,在一次救人的任务中殉职,尸骨无存,如今身世骇人,但好歹重活过来了。
金谷年看到铜镜上的自己,深吸一口气,终于缓过劲来。
原主才33岁,皮肤略黄,五官倒也清秀,除了眉眼浮现的阴郁刻薄相,身材胖了一些,五肢健全,还好,还好。
刚刚发出惨烈叫声的是原主的大媳妇夏彩花,才十七岁,她难产晕过去好几回,因迟迟不见孩子落地,原主又一向不待见这个媳妇,竟然交待稳婆何大娘照看,自己心安理得回房歇息。
估计原身也没想到报应来得那么快,半夜猝死嗝屁了,被21世纪重生而来的单身狗金谷年接管了这具身体。
“金氏,夏氏大出血,怕是不行了!”
金谷年走出门时,何大娘急匆匆走出来,双手沾满了血,急切道。
古代医术落后,女人生孩子都是以命搏命,从鬼门关走一趟。
想到自己从风华正茂的军医变成寡妇,虽然媳妇熬成婆,一出场就面临这糟心事,金谷年脑壳疼。
“你进去看看吧,好歹还吊着一口气。”何大娘提醒道,眼里余光却是瞟向南角的一侧。
金谷年这才意识到,大媳妇夏彩花临盆,原身的大儿子的文知德却不闻不问,此刻搂着小妾柳嫣然在旁边房间厮混,也难怪何大娘会露出这种怪异的表情。
当然,这一切也是原身造成的,她瞧不上猎户出身的夏彩花,总是以秀才娘子自称打压她。
前几个月,原身给大儿子文知德娶了一户读书人家的女儿做平妻。文知德自此喜新厌旧,日日纵欲,好不快活。
可怜的夏彩花在文家为奴为婢,不过是想着有朝一日母凭子贵,争上一争。
没想到,即将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。
金谷年不由地感叹:同样是重生,老天爷怎么就净给她一手烂牌呢?
十年前,原身的五岁的二儿子得了心疾一直不好,秀才丈夫文振德带着他上京求医,谁知一走就是十年,都说父子俩被流匪给杀了。如今家里除了不省心的大儿子文知德,底下还有舔狗一般存在的三女儿文知雅,从小患有痴愚症的四儿子文知礼。
这个家,哪哪不行,真不知道原主哪来的优越感,将别人家的女儿虐待至残?
这也造成文家的儿女,屁大的年纪,却目中无人,无法无天。
金谷年嘴角抽了抽,目光冷冽,心里默念:是亲生的,要管。
“何大娘,有劳你了,容我先去看看。”她朝何大娘点点头,面容绷得紧紧的,打算走进产房。
这时,南面的厢房里走出来一男一女。
“娘,都五个时辰了,还没生出娃来,夏氏这贱人,就这点本事!”
说话的是个年轻俊美的男子,发髻松散,衣衫斜斜地披着,眼底带着纵欲过度的青影,一脸愤懑道。
金谷年顿住脚步,眉头微蹙,冷冷瞥向男子。
“娘,天色不早了,不如就由媳妇跟相公守着姐姐吧。”另一个脸带红潮的俏丽女孩走到金谷年身旁,伸手想搀扶她,“你回房好生歇着。”
金谷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。
“知德,你媳妇难产至今生死未卜,作为丈夫你不关心体谅她,还净说风凉话,仁义廉耻,毫无人性,平日夫子就教了你这些?”她感到心塞,大儿子分明是脑子欠揍,没教养的白眼狼。
她会说出这番话,是因为大儿子是童生身份,再过不久就要参加考试了。
安静,死一般的安静。
文知德露出见鬼的表情,瞪大眼睛盯着金谷年,这,这是他亲娘吗?
又是她教的,不必在意夏彩花这个蠢女人,她死了最好,为家里省口粮,反正还有柳嫣然给文家传宗接代,怎么快活怎么来。
他忍不住反驳道:“娘,生孩子的事,男人又帮不上忙,瞎掺和什么?”
柳嫣然也意识到金谷年的态度冷淡,忙打圆场道:“相公,娘也是担心姐姐的安危,关心则乱。”
“何大娘,有劳你给夏家传个话,让他们赶紧过来一趟。”
金谷年无暇理会他们,抬脚走进夏彩花的产房,搁下一句话。
何大娘半天才回过神来,对,赶紧通知夏家人,不然,恐怕他们连女儿最后一面也见不上了。
何大娘心急火燎地离开了。
文知德回过神来,冷冷哼了声:“娘亲也不知道怎么了,竟然当着外人面前数落我,哼。”
柳嫣然垂下脸,语带自责:“不怪娘乱了阵脚,毕竟姐姐才是文家名正言顺的大媳妇,事关文家子嗣安危,怪嫣然命苦,累及相公被责骂。”
“嫣然,不许你胡说,在我心里,只有你最懂我。”文知德见她我见犹怜的样子,心动之余,忙开解道。
柳嫣然双手掩脸,眼睛望向产房的方向,冰冷如霜。
院子里的打情骂俏断断续续传进产房里。
昏黄的烛光下,血红一片,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,令人作呕。
饶金谷年前世是军医,此刻看到夏彩花的情况也是心里一颤。
破旧的木床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、脸如金纸的年轻女孩,她的两颧深深陷进去,双目无神,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。
本以为夏彩花晕死过去了,没想到她早醒了,更是把外面的对话听了进去。
曾经,这个女孩也如她的名字一样,如彩云,如绚丽的花朵绽放。
据说当年原身的丈夫文振国被毒蛇咬伤,夏彩花的父亲夏大山冒死为他吸毒,救他性命,文振国为报恩,提议两家结亲。
身为猎户出身的夏家人总觉得高攀了文家,一直伏低姿态,如奴隶一般,唤之即来,挥之即去。
毫不夸张地说,自从秀才丈夫失踪以后,仅凭着家里的存款哪够金谷年跟儿女们挥霍,一家人能活到至今,多亏夏家人的帮忙。
没有夏大山夫妻任劳任怨地帮忙耕田,送粮食什么的,凭着原身懒妇的作风,一家人早喝西北风去了。
“娘,我要死了吗?”
陡地,夏彩花望着金谷年,绝望道。
第2章 升级做婆婆了
“胎儿横着,没法顺产。”
“你……哎……”
听到夏彩花询问自己是不是要死了,金谷年抛开纷杂的思绪,亲自上前为她检查一番,眉头紧锁道。
胎儿横位属于异常胎位中的一种,是指胎头在身体的左右两侧不在身体骨盆内,夏彩花的盆骨太窄,根本不可能顺产生育。
金谷年目光毒辣,眉头上笼着一股淡淡的忧虑。
如果有手术工具,或许可为她进行刨腹生产。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
在豆黄色的光线笼罩下,金谷年的脸庞像是镀上一层神圣的光环。
夏彩花怔住了。
婆婆从未如此温柔待自己。
也对,她这个碍手碍脚的人终于要死了,如文家母子所愿。从此,把柳嫣然光明正大扶起来做正妻了。
她干枯的嘴唇扯起一道弧线,声音空洞绝望:“娘,对不起,儿媳无能,不能为文家传宗接代。”
金谷年听到这凄凉的话,长叹一声。突地,她眼睛一亮。
呵呵,幸好她重生了,否则依照原身的性子,说不定还得补刀两句,冷言冷语一番。
造孽。
“彩花,我可以救你。”金谷年盯着她,淡声道,“但是,一切得听我的。”
夏彩花错愕,突地仰起头,死死盯着眼前之人。
难道人之将死,出现幻听了,婆婆竟然说要救她?
不,怎么可能,她巴不得自己早死早超生才好。
只见金谷年从背后掏出一根圆形的,有着长长针管的东西,还没等夏彩花反应过来,就对她肚子方向扎去。
“啊!!”
夏彩花以为金谷年等不及她咽气就要下死手,惨叫一声,诅咒道:“金氏,你好狠的心!你们一家全不是人,我恨你们!”
“我死了,做鬼也不放过你们!”
她的哭声染上滔天的怒意,划破上空,惊得四周的邻居都醒了,个个扼腕叹息,却无可奈何。
文家大媳妇太惨了。
金谷年这个恶婆婆太坏了!
文知德带着柳嫣然冲进房间,惊吓之下又退了出来,隔着房门大声喊道:“娘,到底怎么了?”娘亲虽然不待见夏彩花,但也不必急着把人弄人啊。
“夏彩花你这个******,敢骂我娘,长能耐了是吧!”
文知德嘴里骂着,心里想的却是他能摆脱夏彩花这个臭婆娘,心里美的。
柳嫣然在旁婉惜道:“姐姐也是可怜之人…”
“你们闭嘴,给我滚!”
这时,从房里传来金谷年的斥喝声,厌恶冷淡。
柳嫣然忙将文知德拉到一边,小声低嘀:“相公,娘生气了。”
“管她呢,那******死了才好,以后你就是正妻了。”文知德小声道。
柳嫣然笑而不语。
两个人干脆又回房厮混去了。
天色渐亮。
何大娘领着夏家夫妻匆匆赶到文家,进门前还不忘劝道:“夏家的,你们也别难过,合该是命啊。”此刻文家静悄悄的,估计夏彩花早撒手人寰了。
夏大山沉着脸,气得不发一语。
“我可怜的女儿啊……”夏大山的妻子王芳悲痛欲绝,脸如枯菜叶,愤愤骂道,“都怪文家,是他们害死我家彩花!”
哪家媳妇怀孕了不是好生侍候着,可文家倒好,动辙打骂,不给饱饭吃,若不是看在未出世的外孙份上,夏家人早翻脸了。
金谷年不是人,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!
文知德是个狗东西!
何大娘还想劝,夏大山一脚踹开文家大门,大吼道:“彩花,爹娘来了!”
“我可怜的女儿!”
夫妻俩怒气冲天道。
他们直奔夏彩花的房间,却发现房门紧锁,怎么敲都没有反应。
想到女儿生前得不到善待,死后还要受尽羞辱,尸体被锁在冷冰冰的房间时,夏大山气得额头青筋根根突出,正要动粗时,却看到文知德从小妾房间走出来。
夏大山忍无可忍,冲过去连扇他三个耳光,仍不解恨。
“夏大山,你敢打我,反了!”反倒是文知德被打懵了,吐出一口血沫骂道。
而王芳看到他身后的柳嫣然,想到自己女儿一尸两命,这个混蛋女婿不闻不问,还跟小妾在旁逍遥快活,憋了一口老血,冲上来就扯柳嫣然的头发,嚷嚷着要她偿命。
现场乱成一团。
何大娘顾不上劝,四处找不到金谷年,只好拍打夏彩花的房间,大声喊道:“金氏,你在不在里面,赶紧开门啊。”
“关文家何事,是夏彩花无福消灾,又不是我们害死她的。”
文知德仍不知悔改,披头散发的样子,却很硬气地反驳道。
夏大山抬起拳头,眼里跳着两簇火苗,痛斥道:“文知德,你这个孬种,只知道欺负女人的混蛋!”
“哼,夏大山你再动我一下试试,”文知德挺起胸膛道,见柳嫣然被打得脸青鼻肿,心痛得不要不要的,又骂王芳,“快放开嫣然,不然,我跟你们拼了!”竟拿头撞夏大山。
王芳出了一口恶气,将柳嫣然推倒在地,见一旁有砍柴的斧头,二话不说,拿过来就要往夏彩花的房门砍去—
正在这时,从房间里传来婴儿洪亮的啼哭声。
“哇…哇…哇…”
王芳惊得手中的斧头掉落在地,一脸不可置信。
所有人都停止了吵架,一脸震惊地望向房间的方向。
难道—
夏彩花生了!
夏大山夫妇喜极而泣,文知德跟柳嫣然则是脸色异样,又青又白的。
“彩花,是你生了吗?”王芳大力拍打着房门,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。
夏彩花没有回应,只有婴儿的嗷嗷大叫。
就在众人猜测夏彩花是不是凶多吉少时。
“咯吱”一声响,房门打开了。
金谷年一脸疲惫地走出来,冷冷哼了声:“吵死了。”
“你这个恶妇—”王芳感到一股热血冲到脸上,正要骂人时,却听到屋里传来弱弱的叫唤声。
“娘,快来……”
竟然是女儿夏彩花的声音。
她还活着。
不仅如此,她还顺利生出孩子。
一旁的稳婆何大娘嘴张得大大的,惊呆了。
这个夏彩花也太大命了。
王芳顾不上跟金谷年理论,慌忙冲了进去。
“我累了,先睡一会。”金谷年不理会大家异样眼光,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。
诡异,太诡异了。
娘亲救了夏彩花这个贱人,太不可思议了。
文知德用力揉了揉眼睛,犹不相信,直到走进屋里,见王芳抱着孩子乐呵呵的,夏彩花则躺在床上,脸色虽不大好,却不像将死之人。
这—
“是个大胖小子,哎哟,姥姥的心肺宝贝—”王芳扯开包裹婴儿的被子一看,笑得嘴合不拢,喜不自禁道。
夏彩花则朝门口的方向遥遥望去,微微一笑。
扑通一声。
只见柳嫣然两眼一黑,晕了过去。
第3章 穿越标配-物资仓库空间
“女儿,你吓死娘亲了。”
待文知德扶着小妾离开后,王芳惊魂未定地望着夏彩花,心疼不已。
夏彩花脸恹恹的,眼睛却颇有神彩,在鬼门关走了一回,除了有劫后余生的惊喜,也像看透了什么。
“娘,是金氏救了我。”她喃喃自语道,当着王芳的面掀起肚子,露出一道缠着厚厚白绷带的刀口。
王芳目瞪口呆。
金谷年救了夏彩花,怎么可能?
她既有开膛破肚的接生本事,以前怎么没见她显摆得瑟呢?
迎上母亲疑惑的目光,夏彩花也不敢置信道:“金氏还说了,伤口容易裂开,护理不好会感染发炎,叮嘱我卧床休息,千万别乱动。”
“她真那么说?会不会有什么阴谋?”王芳紧了紧搂抱外孙的手,疑惑道,“莫非她知道你肚子怀的是男胎,才施予援手?等你孩子出世,再把你赶出文家?”
“对了,一定是这样的。金氏这个人贪婪成性,目的极强,你要是遭遇不测,她铁定要落人口舌,又怕耽误文知德的科举前程,只能帮你接生,回头就要把孙子夺走,把你赶出去。”王芳思来想去,一口咬定道。
夏彩花纠结地望向母亲,轻声道:“娘,会不会是你想多了?”
金谷年给她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,虽然她醒来时孩子已经出生了,但是,总觉得经历了一场梦似的,不真实。
不痛不痒,金谷年就帮她把孩子取出来了。
她也活了下来,还为文家延续了香火。
见女儿慈爱地望着孩子,王芳小声道:“彩花,等你坐完月子,就跟爹娘回家。文家,咱不伺候了。”
夏彩花握着儿子肉肉的小手,悲从心来,文知德恨不得自己死了才好,她要是净身出户是带不走孩子的,岂不遂了他意?
不,她不甘心,也不忍心。
她努努嘴唇,目光变得坚定:“娘,我不走,哪怕再苦再累,我也要留在文家把孩子抚养长大,看着他娶妻生子。”
王芳啐道:“糊涂啊,你忘了咱们当初说好的,别好了伤疤忘了痛,你真是气死我了。”
“娘,我受了那么多的苦,还差点搭上性命,就只为了帮文家延续香火,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文知德把柳嫣然扶起来做正妻,任凭他们欺负我儿?”
“不,我做不到,我舍命生下的小心肝,为了他,我可以放弃一切。”
夏彩花说着,泪如泉涌。
王芳忙拿袖子擦抹她的眼角,低声哄道:“女儿,你别哭,月子流泪,会伤眼睛的。成,回头我跟你爹找金氏理论,希望她看在你生儿子有功,能待你好一些。哎…”
“你爹回家拿山鸡了,回头好好给你补补身子,奶水足了,把我外孙养得白白胖胖的。”
“……”
金谷年不知道她善意的举动改变了夏彩花的一生。
一觉醒来,她伸了伸懒腰,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啪的一声。
她手里多了一根卤味鸡腿。
转眼间,她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医用仓库,里面生活用品应有尽有。
除此之外,仓库里还有一个二十平米的独立无菌手术室。
在手术室里,只要金谷年一个念想,手里就会出现各种手术工具,真的逆天般存在。
原来金谷年给夏彩花检查身体时,无意中开启了随身空间,为夏彩花打过麻醉针后,便把她移到手术室刨腹生子。
刚才忙着帮夏彩花做手术来不及细看,没想到这个医用仓库还有自动补充功能,比如她刚刚拿走的鸡腿,立即又填充上了。
太好了。
有了这个金手指般的医用物资仓库,金谷年能预料她未来的生活不会太艰难。
听到院子里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,金谷年推门走出去。
原来是柳嫣然被夏家人羞辱了一番,如今寻死觅活要回娘家去。
文知德自然是不肯的,搂搂抱抱,状若无人,吃相相当难看。
而夏家人闭门紧锁,还时不时传出王芳哄孩子的笑声,无视庭院里发生的一切。
文知德这个小色坯,还不知廉耻地游说道:“嫣然,我这就把夏彩花那******休了,你不要生气好不好?”
柳嫣然转过脸,不搭理他。
金谷年走过来,冷声道:“怎么回事?”
她的目光落在柳嫣然脸上,对她的无理取闹感到不悦。
小丫头才十七岁,长得一双******眼,平时惯会做人,也把原身哄得服服贴贴的。
自从她嫁入文家后,文知德性情大变,更是无心求学,终日沉迷美色,对夏彩花更加刻薄。
果然是红颜祸水,害人不浅。
估计小丫头心高气傲,见夏彩花生了儿子,怕她母凭子贵,故意闹这么一出。
这个时候,男人的态度很重要,调节得好皆大欢喜,处理不好就鸡犬不宁,偏偏文知德是个怂包,被小丫头拿捏得死死的。
“娘,咱把夏彩花赶出去吧,儿子受够了她的粗俗无礼,刚刚夏大山差点把儿子打死了,嫣然也受尽委屈,你要为我们做主啊。”
没想到,文知德作天作地地,想要撺掇金谷年赶走夏彩花。
别说夏彩花为文家生了儿子,就算是生了女儿,金谷年也不会赶她走。
那样勤快能干的媳妇打着灯笼也找不着,指望金谷年一个人养活全家,累死她吧。
夏彩花,得留下来。
但又不能影响家庭和睦。
金谷年狠狠瞪了文知德一眼,转望向柳嫣然,尽量模仿原身的口吻劝道:“嫣然,你向来识大体,断然不会像知德那般不懂分寸吧。”
柳嫣然一口闷气堵在喉咙里。
莫非夏彩花生了儿子,金氏这个恶婆婆就对她改观了?
“知德,娘也是为你好,你将来是参加科举,万一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来,是要落人把柄的。”金谷年又深深暼一眼文知德,告诫道。
“这,这—”文知德热衷功名,曾经也是个好青年,不过是后面养废了而已。他听到休妻影响科举,顿时犹豫了。
色字头上一把刀,可他又不忍伤柳嫣然的心,该怎么办?
见他眼里露出的迷茫,金谷年心里冷笑,对着柳嫣然轻声道:“嫣然,请你体谅老母亲的一番苦心,知德要是毁了前途,想必你也是不愿见到的吧。”
“回去好生梳洗一番,小脸都花了。”她淡声道,没想到,柳嫣然惊恐万分地看着她。
“你,你不是娘。”她失声道。
眼前的婆婆变了个人似的,以前她可不会包庇夏彩花,更不会长篇大论说一通。
她是假的!
第4章 小妮子不简单
原身是个阴险泼辣之人,喜怒形于色,而如今的金谷年却是个性子淡漠的。
若不是情势所迫,撇不开这层身份,她早哪凉快哪边去了。
再怎么模仿原身,迟早被人发现她性情不一的。
金谷年眼里的余光瞟到夏彩花的房间打开一道门缝,王芳就躲在后面偷听。
看来个个都怀疑她呢。
“嫣然,不得胡说,她不是我娘,还能是谁?”倒是文知德听到柳嫣然质疑母亲的身份,急了,责怪道。
柳嫣然死死盯着金谷年:“不,她是假的,怎么可能—”顿时咽了咽口水,又急声分辩:“娘亲不会为了夏氏,说相公你的半分不是。还有,娘怎么会接生,这一切,都不像娘亲平日所为。”
文知德听了,目光疑惑地望向金谷年,众所周知娘亲厌恶夏彩花,恨不得她死了才好。
可娘亲今晚的行为太反常了。
事出必有妖。
难道,娘亲真是假的?
正当怀疑的种子在内心扎根时,冷不防地听到一声怒斥。
“不孝儿媳,跪下!”
金谷年立在柳嫣然面前,冷冷喝声道。
这个小妮子,有意思呢。
柳嫣然不为所动,咬咬嘴唇,眼里浮起一股狠毒的光芒,不甘示弱道:“娘,不怪媳妇怀疑,而是你今晚的所作所为,实在令人不得不怀疑啊。”
两个女人针锋相对,文知德急得直冒汗。
偏偏王芳也走出来凑热闹,讽刺道:“真是奇了,公婆不待你好,你就说人家是假的。合着你看谁不顺眼,他就不是人了。”
柳嫣然急得骂道:“关你何事?”
文知德不由地向金谷年投去祈求的目光:娘,你赶紧解释道。
金谷年心里叹息,这个儿子耳根子软,听风就是雨,难怪被柳嫣然迷得团团转。
“娘昨晚梦到你爹了,他狠狠责骂我一顿,说我对你疏于教导,害你沉迷于美色,大好的前程都拿来对付鸡毛蒜皮之事。儿呀,这个家,以后还得靠你撑起来才是。”她说着,抬起袖子掩住脸,长长叹息一声。
“夏彩花是你妻,她怀的是文家的骨肉,娘亲怎么能任她生死不顾。”
“你瞧瞧这个家,都成什么样子了?”
“咱们连小户人家都谈不上,没有百万贯财随你挥霍,更容不得你三妻四妾,胡作非为。”
金谷年从未说过这么多话,为了不让人怀疑,只好扮演慈母角色,字字诛心。
文知德被她说得羞愧难当,眼眶都红了。
柳嫣然眼见他就要被攻陷了,忙道:“相公,仅凭几句话,如何断定她就是咱娘?”金谷年是个乡野村妇,哪会说这样有见识的话,难道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不成?
“文知德,娘记得你七岁时在雷公山被狼追,你吓得发了一场高烧,差点就死了。”金谷年扫了一眼柳嫣然,面带冷笑道,“你爹问起来时,你生怕他责怪,便撒谎说掉进河里。”
“对了,你跟老二在雷公山偷偷埋了你爹最爱的梅子酒,至今还没有挖出来。”
“你十二岁时戏弄了文夫子家的狗,被文夫子罚站两个时辰。”
金谷年根据原身的记忆一一道来。
当下,文知德急忙拦住她说下去,顺势把柳嫣然按倒在地。
“娘,你就是我亲娘,千真万确!”
“嫣然,赶紧向娘赔礼!”
文知德吓出一身冷汗,忙不迭道。
金谷年所说的一切,除了他,还有死去的二弟,根本没人知道。
没想到柳嫣然竟质疑娘亲的身份,简直不可理喻。
文知德冲动之下,狠心道:“你再这样任性,小心我不理你了。”
“我就是不服气,你们文家欺负人,哼!”柳嫣然气得脸红耳赤,心有不甘之下,竟然摔门而去。
倒是个有脾气的。
金谷年盯着小妮子的背影,一阵沉思。
反倒是文知德被打脸,非常难堪。
一旁的王芳也没想到金谷年能这出这番有见识的话,不禁多看了她一眼。
难道,泼妇金谷年真的转性子了?
突地见金谷年瞟向自己,王芳吓得后背一凉,勉为其难道:“我先回房去。”
金谷年唤住她,又嘱咐文知德:“知德,随娘进去看看彩花母子,如今你已是当爹的人了,凡事不可任性妄为,男子汉大丈夫,该有所担当才是。”
说完,径直走进夏彩花的房间。
见文知德傻傻地呆在原地,又重重哼了一声。
文知德耷拉着脑袋,默默跟在身后。
对于金谷氏母子的到来,夏彩花显然有些慌张,可她的身体不能动,只能眼巴巴地望着王芳,生怕儿子被抢走。
王芳走过来,拍拍她的手背,柔声道:“傻孩子,有娘在,不碍事。”她抱起婴儿,递给金谷年,“让奶奶瞧瞧小孙子。”
越级做奶奶,金谷年罕过露出窘色。天知道她只是个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的人啊。
金谷年前世虽是军医,整天跟五大三粗的男人打交道,哪里会抱孩子,此刻她两只手平放,硬梗梗地接过那孩子。
刚才来不及细看,这孩子长得粉粉嫩嫩的,挺俊。
突地,婴儿睁开乌黑的眼睛,清澄明亮,直勾勾地看着她,随即,又咧嘴一笑。
呵,有趣—
金谷年心一软,差点没抱住孩子,幸好旁边的文知德眼疾手快,稳稳接住了孩子。
“娘,你小心一点。”文知德埋怨道。
金谷年哼了一声:“你倒会说,你抱给我瞧瞧。”
文知德不服气了,双手举起孩子,命令道:“小子,叫爹……”
金谷年:……
王芳怔在原地,突地捂住肚子,开怀大笑。
这对母子也是个极品。
“孩子还小,不会喊人。”她对文知德忍俊不禁道。
床上的夏彩花也莞尔一笑,目光从抗拒变得柔和了几分。
时间一直停留在此刻,该有多好啊。
金谷年也注意到她的情绪,从袖口里掏出几个油纸包的药粉,递给王芳叮嘱道:“这里面有一些去恶露化瘀血的药粉,回头兑了热水给她喝了。”这是她从医用仓库里拿出来的产妇去恶露的中成药,不过换了个包装而已。
王芳接过药,心里有些犹豫,生怕她使诈。
“谢谢娘。”夏彩花却冲金谷年感激一笑。
这时,文知德捧着孩子,用力嗅了一下,迷惑道:“哪里来的臭味……”
见孩子黑溜溜的眼睛瞪着自己,猛地醒悟过来:“小子,不会是你,啊!”
粑粑,臭小子拉粑粑了!
他吓得将孩子往金谷年怀里一塞,逃也似的夺门而出。
第5章 一家子烂摊事
金谷年一旁看着王芳熟练地为婴儿换尿布,说是尿布实际由旧棉布裏着棉花缝制而成,防漏功能不好,还容易得红屁股。
想到物资仓库里的各种婴儿尿裤,金谷年暗地叹息,可惜不敢明目张胆拿出来使用。
趁着王芳换尿布的时候,金谷年检查了夏彩花的伤口,一再叮嘱她多休息。
此时庭院里传来嘈杂的声音。
原身的三女儿与四儿子回来了。
原主的母亲罗氏说把两个孩子接到家里小住几天,没想到才一天就回来了。
小女儿文知雅今年十五岁,长相娇美,身姿娉婷,细长的丹凤眼自带一股风流之态,她跟死去的老二文知孝是龙凤胎。
可小丫头脾气不好,一进门就大声嚷嚷,指责大哥文知德不该把柳嫣然赶回娘家。
柳嫣然是金谷年娘家上尾村的人,自从她嫁进文家后,文知雅便成了她的跟班,一切唯她马首是瞻。得知柳嫣然被欺负了,她立马坐不住赶了回来。
“娘,到底怎么回事,你怎么会冷落大嫂?”文知雅一脸忿忿不平,动作自然地想揽住金谷年,不想被她闪开了,急得骂道,“你不会是夏彩花生了儿子,就对她格外偏爱吧。哼,在我眼里,除了柳嫣然,夏彩花不配做我嫂子!”
性子暴躁野蛮,还高高在上不可一世。
“她要离家出走,我也拦不住。”金谷年冷漠道。
文知雅锁着眉头,喋喋不休道:“她才不是自愿回娘家的。嫂子说娘亲跟大哥偏心,不待她好,夏家人还打了她,能不逃回来吗?”
“娘,嫂子嫁进大哥做平妻已经够委屈了,她要是走了,想劝回来便是难了。”为柳嫣然打抱不平。
“那就让她好好想想,几时想明白了再回来。”金谷年不以为然,准备离开。
文知雅急了,埋怨道:“我看娘你是猪油蒙了心,被夏彩花给骗了,她—”
烦,真烦。
金谷年猛然回过头,“啪”的一声响,甩了她一个耳光。
文知雅被打懵了。
就连文知德也没回过神,嘴巴张了张。
天知道娘亲最疼爱小妹了,平时磕碰一下都要心疼半天的,竟然打了她!
金谷年感到清静不少,下巴微扬,目光警示:“记住了,屋里那个才是你大嫂,是我们文家正儿八经娶进门的媳妇,你这般尊卑不分,会惹人笑话。”
文知雅眼底蓄满了泪,犹不敢置信道:“娘,你打我?”
“柳嫣然说得对,你不是我娘,你是冒充的!”她大喊一声,捂着脸跑进房间。
金谷年活动了一下手腕,冷眼扫向呆鹅般的大儿子文知德,还有十二岁的痴呆儿老三—文知礼,见老四吓得鼻涕都流出来了,不禁心塞—
慢慢来,教育孩子要耐心。
要说文知雅也被原主宠得惯了,除了爱慕虚荣,整日只知道攀比,还懒,特懒。
她的死鬼老爹—文振国在世时曾给她订下一门婚事,对方是龙江村的一个姓蒋的穷书生,可眼下人家已经是秀才身份,十里八乡的大才子,据说这次的乡试更是志在必得。
而文家人又懒又穷,还好面子。
原主逢人便说文知雅是状元夫人的命,为了满足女儿的虚荣心,家里的钱财都拿来置办女儿的头面上,还有大儿子文知德经常被人哄去吃喝玩乐,家里的银子也所剩无几,还欠了一身债。
就连夏彩花请稳婆接生的一两银子,也是王芳垫付的。
呵呵,文家穷得揭不开锅了。
见金谷年的眉头紧锁,目光幽深地望着文知雅的房间出神,文知德忍不住道:“娘,小妹也是关心则乱,回头我让她向你赔礼道歉。”
文知德品性虽差,但是对原身还是孝顺的。
金谷年摒去烦心事,反问他道:“孩子的名字想好没有?”
文知德愣了愣,不作声。
一朝升级做父亲,柳嫣然又离家出走,他是一点心情也没有,孩子的名字,压根没想过。
金谷年冷冷一笑:“不管你承不承认,那孩子身上流着你的血液,也会是文家生命的延续。好好想想吧。”
文知德垂下头,想了想,小声道:“就叫文致恒,恒久方能长远。”
“文致恒,嗯,不错。”金谷年点点头,绷紧的脸色缓了缓,朝门口的王芳道,“亲家母,可听到了?”
王芳喜不自禁,没想到姑爷果然是有才华之人,这名字一听就大气,忙不迭应声说好。
随后夏大山也来了,文知德怕挨打,吓得躲进房间去。
夏大山搁下两只野山鸡便回家干活去了,王芳则留下来照顾女儿。
她在灶房里忙着给夏彩花杀鸡熬汤,厨房里很快就飘出一阵野山鸡的土腥味。
老四文知礼守着厨房,口水都嗒下来了。
夏家可没义务伺候文家一大家子的伙食。
见老四馋嘴的样子,金谷年想到他的心智只有四五岁,也不跟他计较,变法戏似的从袖口里掏出一根手指粗的牛肉条。
文知礼眨巴着眼睛,抢过来后如获至宝,屁颠屁颠地回房吃去。
金谷年想到自己责任重大,就算老大成家立业,女儿嫁人为妻,小儿也是个累赘。
可她的身份摆在这里,于情于理,在没有赚够足够的银子供他生活以前,她也脱不了身。
眼下利用随身的物资空间赚钱致富才是明智之道。
想到这里,金谷年背着竹篓就要出门。
王芳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,唤住她道:“金氏,你这是为何?”
金谷年头也不回道:“出去找点吃的回来。”
“喂~”王芳更是惊骇不已,急忙道,“你去哪里找吃的?”
“随便转转。”金谷年头也不回走了。
王芳手里还端着一碗香浓的鸡汤,看在金谷年救了夏彩花的份上,本想让她也沾沾光的,没想到她这般有骨气,还出去觅食了?
怪哉,难道真的转性子不成?
这一切尽落在文知雅的眼里,她气得浑身打颤。
也不知道夏家人给娘亲喂了什么*********,几次三番维护夏彩花那******。
不就是好命生了个儿子罢了,得瑟什么。
想到柳嫣然握住她的手,楚楚可怜的样子,文知雅心有不甘,下意识地来到夏彩花的门口。
见自己来了,夏彩花还敢懒在床上装可怜,文知雅忍不住骂道:“夏彩花,我不管你对我娘说了什么,反正我是不认你做大嫂的,我迟早撕下你的真面目,哼。”
走之前还狠狠瞪了一眼褓襁里的婴儿。
哼,真丑。
第6章 忆苦饭
金谷年走在乡野路上,不少人对她指指点点。
原身恶名远扬,贪婪成性,又长年虐待大媳妇,泼辣凶悍,她在文家村没多少人缘,不少人对她深恶痛绝。
此时,里正—文大方更是拦住她询问情况。
“金氏,你再怎么不待见夏氏,她也是你们家名媒正娶的媳妇,现今人家拼死为文家生子,你切莫犯糊涂,要好生待人家。”文大方年近五十,一身正气,也是原身亡夫的二叔,一脉宗亲关系。
他话说得委婉,带着敲打之意。
看来是稳婆何大娘把夏彩花母子平安的消息传了出去。
否则,金谷年就担了虐待媳妇,残害性命的罪名了。
真够冤的。
按照原身的性子,要是听到文大方的话,早炸毛了,不管三七二十一,先论理一番,再骂骂咧咧哭哭啼啼,诉说她寡妇的不易,逼退对方。
可占着身体的是金谷年,她性格冷漠,淡淡说了一句:“二叔,我记下了。”点点头,走了。
文大方一脸惊讶。
奇哉怪哉,难怪转性子不成了?
倒是有不怕事多的凑上来。
文多兴家的刘氏拦住金谷年的去路,幸灾乐祸道:“金氏,听说你家彩花差点难产,亏你手段了得救她母子平安,你整日说瞧不上夏彩花的出身,想不到却是个重子嗣的,啧啧,果然是母凭子贵。”
金谷年盯着她,眉头轻蹙,不反驳,也不回应。
刘氏心痒痒的,又道:“还说柳嫣然被你打跑了,那花朵一般的娇媳,你也舍得下手?一般人供着都来不及,往后没有柳家接济,你们家日子可不容易。”
柳嫣然的家境宽裕,父亲还是秀才出身,拿着朝廷的补贴,也不知道文知德走了什么狗屎运,才令柳嫣然死心塌地做妾,哦,是平妻,但也是妾。
正因为这层关系,原身对柳嫣然呵护有加,甚至唆使文知德休掉夏彩花。
刘氏只有一个儿子,两代单传却接连生的女娃,见金谷年一举得男孙,心里泛酸,说话也是夹枪带棒的。
金谷年觉得耳朵嗡嗡作响,心烦得很,瞧对方说完了,只是淡淡哦了一声,并不理会,绕路走了。
乡下地方就是八卦滋生地,这些人听风就是雨,传着传着就变味了。
原身的品性本就不好,金谷年懒得解释。
见她面色冷淡地走了,刘氏感觉所有的力气都打在棉花上,反倒郁闷了。
时值四月,春光乍好,一望无际的田地上,充斥着泥土的清香,田坪边上长着各种嫩绿的野菜,有蒲公英、羊蹄草、折耳根等等。
金谷年难得露出喜色,这是前世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的野菜,还是纯绿色无污染的。
好东西。
金谷年想到原身喜食肥厚重味的东西,齿痕舌又白又厚,平时不习惯运动,才走几步就觉得身体沉重不堪,脸上都能搓出油来了。
好不容易重生,撇开女人都爱美的想法,金谷年发誓要好好调整这具身体,起码要在这个时代安享晚年,寿终正寝。
她掐了一篓子的野菜嫩芽,不想落在旁人眼里,以为柳嫣然这个宝贝疙瘩走后,文家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。
刘氏唯恐天下不乱,嚷嚷道:“金氏,你们家穷到要啃野菜了吗?天可怜见的,你真揭不开锅,跟老姐说一声,能帮则帮嘛。”叉着腰哈哈大笑。
又道:“依我说,你干脆去求柳嫣然回来,这年头赶着倒贴钱的娘家可不容易找。”
金谷年劳作一番,浑身大汗,却是前所未有的舒坦。
“好笑吗?”她深邃的眼睛里窜着一股火苗,冷漠而危险。
刘氏本能地感到压迫感,却仍不在意,继续嘲讽道:“堂堂秀才娘子沦落到捡野菜度日,不是过不下去是什么?要是被你那秀才女婿家知道了,说不定同情你,赶着来送粮呢。”
蒋家当然不会干这种事。
“你穷追不舍地关心我的家事,真想着借粮给我不成?”金谷年冷着脸走近刘氏,语气略带锋芒,“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,这就随你回家。”
刘氏吓了一跳,猛地退后几步。
金谷年见状,又逼近她:“刘姐,我原不知道你是这般热心肠之人。”见刘氏露出尴尬的神色,她嘴角勾了勾。
原身所在的太晋国与朝天国打仗,眼下兵荒马乱的,谁家的余粮都不轻易借人,刘氏过过嘴瘾而已,真问她借粮,也轮不到她作主。
“问我借粮,谁让你整日好吃懒做,丢不丢人!呸,我才懒得理你!”
刘氏逃也似的走了。
金谷年一阵无趣,慢慢走回家里,却见文知雅站在庭院中央与王芳吵架,她梗着脖子,赤红脸,显然没讨到半分便宜。
见她回来了,文知雅噙着泪赶上来,恶人先告状,说夏家人霸占文家的地盘,却不让他们吃饭。
正值晌午时分,文知雅早饿得饥肠辘辘,见厨房里炖着热鸡汤,本想着大快朵颐,没想到王芳护食,说是专门炖给夏彩花补身子的,谁也不能吃。
这还得了,文知雅一向目无中人,哪里受得了这般委屈,站在院子骂骂咧咧的,无非就是要把夏彩花赶出去之类的话。
文知德惧怕王芳的恶煞,躲在屋里迟迟不敢出来。
“娘,你评评理,不就是一碗鸡汤吗,夏家人太欺负人了!”文知雅摇着金谷年的手臂,红着眼道。
金谷年推开她,淡声道:“王氏说得没错,那是夏家人给你大嫂补身体的。”将背蒌里的野菜递给她,“拿去洗干净,我来做饭。”
既然她是家里处在食物顶链分配的主宰者,少不了要对这些混小魔王改造一番。
文知雅没想到她摘了一大篓野菜回来,那是穷人家活不下去才吃的东西,娘亲疯了不成?
“这东西哪是人吃的!”她发作地将背蒌扔在地上,一肚子气无处发泄,委屈道,“娘,我要吃白米饭,哪怕面也成。”
金谷年弯下腰,慢慢捡起地上的野菜,冷声道:“家里的钱拿去帮你大哥还债了,有野菜吃就不错了,你爱吃不吃。”
文知雅惊掉下巴。
什么,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!
听到这些话,文知德也坐不住了,从屋里走出来,脸色难看道:“娘,你说的不是真的吧?”
第7章 拿出娘亲的威风
文知德的脸滚烫如火烧。
你道他是恼悔把家里唯一的钱花掉吗,不是,他是恼羞成怒!
哪怕穷得叮当响,娘亲也不该在外人面前自揭伤疤,她不要脸,他要!
见王芳站在门边上投来鄙视的目光,文知德如芒刺背,恨不得钻进墙缝里。
“娘,你过来!”他心急之下,将金谷年扯到一旁,急躁道:“娘亲,你,你过分了!”
娘亲到底是怎么了!他欲哭无泪。
金谷年如何不知他的想法,就像是从小自带优越感的人,被狠狠地按在泥巴里胖揍了一顿。
这下连夏彩花都能瞧不上他了,能不丢人吗?
小儿不知贫艰辛。
呵呵。
“自从你爹身故以来,家里每况愈下,要不是夏家帮衬着,文家早吃西北风去了。”
“别以为是别人欠你的,凭什么?”
“从今日起,你给我下田耕种,洗衣做饭也亲自动手。横竖也考不出秀才来,娘是想透彻了,山不转水转,难道还能饿死不成?”
“还有你,老三,以后对你大嫂放尊重一点。她可不仅仅为文家生儿育女,她嫁进文家两年,操心劳累,兢兢业业的,你凭什么指手画脚,又凭什么不劳而获!”
金谷年一一指向文知德与文知雅训斥道,目光又落在老四文知礼身上。
见他仰着头,痴愚地望着自己,呆呆的模样,鼻涕都流出来了,不由缓声道:“老四,你回屋玩耍,别给我添乱便是。”
文家兄妹再次露出见鬼的表情。
这是他们的亲娘吗?
不可能!
娘亲魔怔了。
文知雅的脸容扭曲,内心掀起阵阵狂澜。
她从小娇生惯养,娘亲说她是做状元夫人的命,给她吃好穿好,等她嫁给蒋先华就能直接帮衬文家。
一旦蒋家人知晓文家穷困潦倒,她还在家为奴为婢,叫她如何抬头做人?
“小妹,别冲动。”在她发作之际,文知德及时拉住她,示意别轻举妄动。
金谷年可不管他们兄妹是什么想法,把背蒌扔给文知雅,独自走进房间,再从空间取了一袋白面粉出来。
摘了那么多的新鲜野菜,正好做野菜饺子,窝窝头拌野菜吃,再撒上芝麻,红油,贼香了。
在吃的这方面,金谷年从不亏待自己。她在灶房揉面团,对外面的一对儿女视而不见。
文知雅再次被漠视了。
她死死盯着灶房里忙碌的身形,目光阴毒,充满猜忌。
柳嫣然说得对,眼前这个女人除了样子长得像娘亲,压根不是真的!
可她没有证据。
“大哥,该怎么办?”她红着眼问文知德,“娘亲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?”
文知德摇头:“小妹,休得胡说。原是娘说梦到咱爹,爹教训了娘,或许,她所做的一切也是为我们好。”他抬起头,望向夏彩花的房间,若有所思。
娘亲的改变,是从夏彩花生孩子时开始的。
都说产房极其晦气,难道娘亲真的沾了不干净的东西?
“总之,先静观其变,你别冲动。”文知德是读书人,一向不信神鬼怪力之谈,可娘亲的变化,又怎么解释?
他一边想着缓兵之计,一边走去井边打水。因为不习惯,打捞半天也打不满水,连衣衫也打湿了,狠狈地提着水桶回来。
肚子里的火气无处发泄。
兄妹围在一起,慢吞吞地清洗着野菜,小声说着话。
文知雅不满道:“哥,你是不是花光咱家的钱?”前几日,她才见娘亲给柳嫣然买了个银手镯呢,这会儿却说没钱了,疑团越来越大。
“胡说,家里的钱都给你充门面了。”文知德反驳道,他垂着眼,将一丝懊恼掩于心底。
一年前,他意外救起落水的柳嫣然,谁料柳嫣然对他心生爱慕,竟不顾家人反对嫁给他做妾。
当时闹得挺僵的,柳嫣然的爹—柳城南是秀才身份,如何容忍清白之身的女儿为妾,况且还是一穷二白的文家。谁知道过了两天,柳嫣然却告诉文知德,柳城南同意婚事了。
文知德感动至极,视她为知己,渐渐冷漠夏彩花。
母亲觉得柳家才是门当户对,况且柳嫣然出手阔绰,处事八面玲珑,甚合她意。
一经拍板,母亲便让文知德抬柳嫣然做平妻,正经抬了轿进门的。
柳家也大方,嫁妆就有两箱,还时不时送些吃食。得知母亲喜甜食,每日蜂蜜供着,诚意满满。
母亲甚至把柳嫣然当女儿看待,前几日才买了银手镯给她,还是瞒着文知雅的。
可母亲并未说家里穷得吃不起饭了!
想到柳嫣然平日拿嫁妆贴补文家支出,还好吃好喝供着文家人,如今却受尽委屈离家—
文知德越发念及她的好。
“老三,等嫣然回来了,大哥再补偿你。”文知德打定主意,等一下去把柳嫣然接回来。
文知雅哼了一声:“大哥,不是我小瞧你,人家未必肯跟你回来,除非—”故意看一眼夏彩花的房门。
文知德如何不知她的心思,叹息:“娘说了,夏氏生子有功,正高兴头上,咱们暂时遂她意,等摸清楚情况,再想办法把夏氏赶走。”
文知雅目光阴冷,冷笑:“夏彩花不过是生了个贱种,娘稀罕个啥,庶嫡有别,万一哪天你高中了,孩子的生母也是上不了台面的,倒不如趁早休妻才好。”
“这—”文知德自然是愿意的,可母亲的态度不明。
文知雅继续鼓动道:“大哥,这眼节上,你千万别犯糊涂,否则,夏彩花得势,娘亲又护短,咱们兄妹连站地都没有了。”
就在文知德想应声时,冷不防听到凉凉的一句话。
“我竟不知道你们兄妹想联合起来对付老娘?”金谷年倚在门边,冷笑。
文知雅吓得心肝儿一颤,脸色白了白,强装镇定道:“娘,你说啥呢,你是我娘,我孝敬你还来不及。”
文知德赶紧把洗好的野菜递上去,赔笑道:“娘,偶尔吃吃忆苦餐也不错,那就有劳娘亲了。”
金谷年眼皮都不抬,端着盆子走回灶房。
“小妹,此事不得再议,见机行事。”
文知德朝文知雅打了个手势,暗声道。
第8章 娘亲被附身了,得治
这个朝代没有辣椒酱,传统的辛香料主要有蒜、姜、花椒,除了酱油,豆酱,调味料中陈醋的售卖方式更是以布料形式出现,俗称醋布,方便携带与储存。
此时的醋只有纯粹的酸劲,颇为呛人,还不为普遍人接受。
金谷年虽懒,却是个地道的吃货,灶房里常备的酱油、蒜、姜,连醋布也备了一块。
夏彩花是个勤快的媳妇,为讨好金氏,变着法子给她弄吃的,厨艺甚至能媲美镇上的酒楼厨娘,她在临盆之际还在灶房做饭。
金谷年将清洗过后的折耳根拿盐浸泡发软再沥干水,将油盐醋拌好搁置一旁。
另一边又将婆婆丁焯水沥干切成丝,加上酱油姜末搅拌包成素饺子。
大概煮了半个钟头,她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走出来,接着端来一碟凉拌折耳根,瞧了一眼角落里的文知德兄妹,淡声道:“吃饭了。”
文知德兄妹按兵不动。
金谷年没再理会他们,进房牵着老四文知礼走出来,盛了一碗饺子给他,缓声道:“吃吧。”
文知礼痴痴一笑,埋头吃起来。
文知雅想喝住他已经来不及了。
他们兄妹等了一会儿,见老四并没出现不适反应,犹豫半刻才走来。
确实也饿了。
“汤是苦的,菜也怪怪的,难吃死了。”文知雅尝了一口饺子汤,吐了,再夹了一筷子折耳根,也吐了。
饺子汤是由婆婆丁跟马蹄草熬出来的,味道比较苦涩。
婆婆丁本名蒲公英,有清热解毒的效果,乡下人并不陌生,很多人却不认识马蹄草,这也是极为常见的野草,亦叫一点红,可药用或食用。
婆婆丁与马蹄草服用,治疗湿热肚痛下痢效果甚佳。
文知德也咽不下去,皱着眉头望向金谷年。
娘亲不会想着以后都吃这些吧?
金谷年装作没看见,盛了一碗饺子端进房间给王芳,看了一眼熟睡的婴儿才离开。
王芳咬了一口饺子,感到意外。
婆婆丁虽苦,却鲜嫩可口,况且这东西还是良药,清热解毒,她比文知德兄妹有见识,知道是好东西。
“你婆婆也会作饭?”她问女儿夏彩花道,“味道还不错。”
夏彩花也被金谷年的操作惊住了,自从她嫁进文家,婆婆三年没下过灶房,不过,听说公公在世以前,都是婆婆打理家中事务。
“娘,金氏真的变了。”夏彩懵逼地以为自己母凭子贵,才令金谷年念起她的好,庆幸不已。
这边金谷年见老四把饺子吃光,汤也喝得干干净净,点点头,便让他玩去。
她盛了一碗饺子带进房里,从头到尾,并不理会文知德兄妹。
古代的孩子早当家,像文知德才十七岁已经娶妻生子,文知雅十五岁也及笄成年了,他们爱怎么想怎么做,随他们去。
退一步来讲,他们不乐意了,搬出去自谋生路便是了,白眼狼养不熟,稍有不慎还会惹来祸根,金谷年可没想过委屈求全,为他们改变自己。
成年人就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。
金谷年从窗口瞟了一眼,见他们兄妹窃窃私语,还往外出去了。
戏幕才刚刚拉开—
金谷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随手掏出一碟子凉拌折耳根。
这碟凉菜跟文家兄妹吃的不同,金谷年加了空间的陈醋、辣油、芝麻、糖搅拌而成,味道辛辣酸爽,越吃越过瘾。
距离文家一里外的柳杨林子里,文知德兄妹被人拦住去路。
早上才跟金谷年吵完嘴的刘氏出现在眼前,神秘兮兮地把他们带到自家后院,留下一头雾水的文家兄妹便走了。
“嫣然,你怎么会在刘婶家?”
见到突如其来的小娇妾,文知德喜不自禁,伸手就要拉她。
柳嫣然羞涩地垂下眼睑:“是我拜托刘婶子去找你们的。”
文知雅轻咳一声,带着讨好的语气道:“嫂子,你总算回来了,我跟大哥很担心你。”
“嫣然,咱们回家吧。”文知德激动道。
柳嫣然摇头,眼睛湿润,嗫嚅道:“我不敢,娘亲好古怪,我怕……”
从文知德的角度正好看到她红肿的右脸,想起她被王芳打的场景,保证道:“嫣然,夏家人敢再欺负你,我一定把他们赶出去。”
柳嫣然为难道:“要相公违背孝道,嫣然寝食难安。”
文知德心里更加有愧,柔声道:“嫣然,是我没用,没能护你周全。”
文知雅在旁忿忿不平起来:“嫂子,你说对了,那女人不是我亲娘,她打我,还不给我饭吃。她肯定被夏家人诅咒中邪了。”
见文知德想要反驳的样子,又催促道:“嫂子,你赶紧想想办法,不然我娘肯定被夏家人利用了去。”
“老三,她是咱娘,她记得我小时候所有的事情。”想到金谷年对自己的事情张口就来,文知德心生敬畏道。
柳嫣然握着他的手,可怜兮兮道:“相公,我不想怀疑娘亲,可她毕竟太反常了,万一她真被人操控了,性命攸关呢。”
文知德心烦意乱:“肯定是夏氏的诡计,我这就找她理论去!”
柳嫣然跟文知雅拦下他,嘘声道:“切莫打草惊蛇。”
“相公,万一被夏家人知道了,要害娘性命,该如何是好?”柳嫣然哀求道,“我爹认识一个道士,精通经戒,治家宅不安、中邪祟,度人入道,甚为了得,不如请他为娘亲驱魔去邪。”
娘亲好面子,被人折腾,如何能忍受?
文知德脸色骤变,摇头道:“万万不可,还是等我查明真相,再想应对之策。”
文知雅却是个爆脾气,一刻也等不及了,气呼呼道:“大哥,此事不必再议了,嫂子的爹爹—柳秀才见多识广,推荐的人定是极好的,事不宜迟,咱们分头行动,今晚就把那个女人的真面目给撕了!”
柳嫣然握着文知德的手,婉声道:“相公,咱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娘,她会明白的。”她跟文知雅低低私语一番,还交给她一样东西,便急忙离开了。
文知德魂不守舍,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,总觉得对不住娘亲。
门口刘氏的话,又给了他当头一棒。
“知德、知雅,这是婶子家的心意,你们先拿回去对付一下。”
刘氏递给他们一包发黄的糙米,笑嘿嘿道。
文知德脸色灰白,逃也似的走了。
而文知雅如何咽下这口气,瞪了一眼刘氏,凶悍道:“刘婶,我敬你是长辈,你少在这里埋汰人了,我们家像是吃不起饭的人吗?”
“哎哟,婶子自然是不敢瞧不起你们,可你娘都跑去地里挖野菜充饥了,还伸手问我借粮,不是吃不饱饭,是什么?”
“天可怜见的,婶子家里虽不宽裕,可也不缺这一斤半斤粮食的人。”
刘氏豪气道。
刘知雅跺跺脚,气急败坏地跑了。
她暗暗打定主意,今晚要让那个女人好看!
第9章 孙子病危
柳嫣然一鼓气跑回上尾村柳家。
柳秀才出去办事未归,继母卢氏看到她回来,面带讥讽,嘴上却说着关心的话:“哟,嫣然,你不是回夫家去了,回来做甚?”
“娘,剩下的蜂蜜呢?”柳嫣然冷眼看着她,十七岁的年纪,眼里已经有太多的算计。
被识破计谋,卢氏从柜子里掏出半罐蜂蜜,寒着脸道:“金氏那肥胖样,少吃一顿甜食又怎么了?你弟弟读书辛苦,我才作主把蜂蜜留下来给他吃的。”
每次柳嫣然回娘家,柳秀才早早就为她备好吃食带回文家,知道金谷年爱吃甜食,必然带些蜂蜜回去。
卢氏心生不甘,蜂蜜是稀罕货,金贵着呢,家里还吃不上,白白给金氏那胖女人糟蹋了。
可柳秀才一再警告她少打蜂蜜的主意,还说这是文家应得的,将来文知德考上状元,少不了柳家的好处。
想到文知德是个耳根子软,没个主见的书呆子,长期生活在金氏恶名的阴影下,终日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,能有多大出息,哼。
最可气的是,堂堂秀才家的清白女儿,竟然嫁给穷书生做妾,光是这一点,就令卢氏抬不起头做人了,还别说赔嫁大床,这笔买卖亏大了。
卢氏不过是瞒着丈夫,偷偷把蜜蜂倒了半罐私藏起来,没想到继女刚进门,就兴师问罪起来。
没教养的死丫头。
“母亲要喝蜂蜜与女儿说便是,女儿断不会亏了家里人,只是这东西,不该你拿的,还是规矩一点。”柳嫣然眼底一片冷色,默不作声接过蜂蜜罐,走进屋里收拾东西。
卢氏听了这话,先是一愣,随即脸色难堪,在门口骂道:“你这是何意,合着我卢金花的命没你那婆婆的命金贵,就该吃差的东西?”
说着还瘫坐在门边上,叫苦连天:“可怜我卢金花嫁进柳家,没享过一天福,为柳家生儿育女不说,还被继女骑到头上,我算什么!”
柳嫣然显然习惯了她的泼辣耍赖,淡声道:“爹爹快要回来了,娘真要撕破脸皮的话,也讨不到半分好处。”
“这是五两银子,够你买多少蜂蜜了,起来吧。”她扔给卢氏一锭银子,厌恶至极。
卢氏捡起银子后,立即换脸似的讨好道:“嫣然,娘亲不过是怕你错付真心罢了,放着现成的金主,何必委屈自己去文家做妾。”
“后娘,休得胡说,否则,我落不得好,你也别想好过。还有我的好弟弟,难道后娘不想他有出息吗?”
见卢氏一愣一愣的,柳嫣然冷声道:“只要你听我的,以后柳家再出个秀才有何难,说不定你还能诰命加身,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”
卢氏赔着笑,心里却着这个继女手段了得,稳住京城那位,又钓着文家那小子,一点亏也吃不得。
可惜了这如花容貌,就怕梦中境花,错付郎,一场空。
柳嫣然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。
却说文知德兄妹回到家里,却见金谷年关紧房门歇息了。
老四文知礼在院子里玩泥巴,脸脏兮兮的,却不乐彼此。
文知雅憋了一肚子气,觉得金谷年太过份了,怎能让老四一个人呆着,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?
“哥,一定要把她赶出去。”文知雅暗暗示意文知德,“她不是咱娘。”
文知德绷紧脸,想到柳嫣然委屈求全的样子,动摇了。
但是—
“小妹,到时出手轻一点,明面上毕竟是咱亲娘,万一伤及她性命,咱们要背上大逆不道的罪名。”他小声道。
不得不说,他们猜中了金谷年被换芯的事实。
可灵魂融合岂是普通人能扭转乾坤的?
等金谷年吃饱喝足一觉醒来后,便想着把中午包的野菜饺子生煎了做晚饭吃。
至于文家兄妹爱吃不吃,她懒得管。
她来到院子,却见文知雅守着大门,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。
而文知德没闲着,竟然捋起袖子打水,将家里的两个水缸装满了水。
无事献殷勤,呵呵。
金谷年嘴角勾了勾,径直走到老四面前,牵着他来到水井边上,打了水抹脸擦手。
老四依然是没心没肺地笑着,见金谷年递来一块糖,咧嘴一笑,夺了就跑到树荫底下去了。
“老四,别吃!”
尽管文知雅朝文知礼拼命打眼色,可他却像没看见一样。
这时王芳神色慌张抱着孩子跑出来。
“王氏,孩子怎么了?”金谷年拦住她,看了一眼婴儿,顿时皱起了眉头。
只见孩子的脸上全是红疙瘩,他瞪着眼睛,依呀依呀地喊着,还有沙沙沙的声音,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,喘不过气的样子。
中毒了。
“你给彩花吃什么了?”她目光冷冽扫向王芳。
王芳吓了个激灵,忙回道:“熬的鸡汤刚喝了一碗,早上喝过也没事啊。”
金谷年抱过孩子,撬开他的小嘴看了一下,目光一凛。
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文知德兄妹,见文知雅顾左右而言他,文知德却低下头。
蠢。她心里冷笑。
“彩花刚生完孩子,不宜大补,该以清淡为主。孩子带了胎毒,洗洗就好了。”她抱着孩子走进灶房,指着背篓里剩下的婆婆丁,吩咐王芳,“把这些野菜煮水给孩子洗澡,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“这、这能成吗?”王芳瞪大眼睛,半信半疑。
金谷年下巴微抬,冷声道:“怎么,你不信我?”那冷漠疏远的态度,还释放着掌控一切的气场。
王芳被压得心头一紧,解释道:“金氏,我知道你生了四个孩子,养孩子经验是懂不少,可这孩子死里逃生才来到这世上,需得慎重一些。”顿了顿,以为金谷年心疼银子,急忙道,“你放心,看病的钱,我出。”
金谷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也对,人家凭什么信任她?总要吃过苦头才长教训。
文知雅站在灶房门边上,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娘,你是会接生不假,可你不是大夫,什么人该做什么事,都是有定数的,千万别逞强。省得你治不好病,还平白担了罪名。”
金谷年没作声。
而王芳趁机把孩子夺了回来,急匆匆走出门去了。
金谷年迎着文知雅走来,目光森冷:“是你干的?”
第10章 心狠手辣的文家兄妹
文知雅被金谷年眼里的寒芒刺伤,浑身不自在。
“娘,你莫要说糊涂话,致恒是我外甥,我为何会害他?”她强装镇定道。
诸不知,金谷年却笑了。
“是你自己承认的,我可没说什么?”她目光漠然,如同看跳梁小丑一样,充满不屑。
文知雅那姣美的容颜瞬间变得扭曲起来,没想到竟被套话了。
可恶。
“你,你—”她指着金谷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金谷年逼近她,吓得她节节后退。
“做事前先想想后果,下次再被人发现的话,毁的可不仅仅是你的清誉而已。”金谷年又向前一步,“蒋家人正苦于怎么退婚,巴不得你犯错毁婚,你这是巴巴赶上去送人头呢。”
“你想死我不拦你,可别连累别人。”她冷声道,“再有下次,我会先杀了你。”好不容易重生一回,她可不想死。
文知雅的脸刷地白了,眼里闪过一道悔恨的光芒,强装镇定道:“你胡说,我什么也没干!”
金谷年懒得跟她废话,这丫头做事不经大脑,活该做炮灰的命。
文知德想要缓解气氛,插在她们中间,先是喝住文知雅:“老三,娘也说了,你外甥是娘胎带来的热毒,你别再胡说八道,害娘亲心烦。”
又对金谷年笑道:“娘,儿子把水缸盛满了水,不如做饭吧。”
金谷年一动不动,神色懒散:“亲生儿子生病,你竟一点也不关心?”
养不熟的白眼狼,凭什么吃她做的饭?
眼看战火又烧到自己头上,文知德迫于她强大的气场下,竟有些害怕。
“娘亲,儿子自然是关心孩子的安危,但也要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。”文知德眼里闪过纠结的神色,舔舔嘴唇,又带着一丝讨好:“娘,儿子买了一些白面回来,不如今晚做大酱拌面条吃。”
他用近似哀求的目光望向金谷年,额头却布满细密的汗珠。
金谷年眉头微蹙,转身回到灶房。
不给白眼狼吃,她也要吃饭的,何必跟肚子过不去。
再说了,她也想看看这兄妹俩买的什么葫芦。
将白面粉搅拌醒发后,用擀面杖将面团擀成圆形,等擀成越来越薄的面圆,切成一公分的条条待用,再将今日剩下的饺子下油煎焦,姜、蒜、酱油炒成醮料。
面条焯水沥干,拌上醮料。
金谷年盛了四碗面条,想了想,又多装一碗。
待她端出来时,文家兄妹早等候多时,文知雅拉着文知礼入座,压根没有帮忙的意思。
金谷年冷冷将饭食搁下,又端了一碗给夏彩花。
夏彩花正躺在床上默默流泪,见她进来,苦不堪言。
“吃吧,否则哪来的奶喂孩子。”金谷年小心将她扶起,淡淡说了一句。
夏彩花眼睛都快哭瞎了,哽咽道:“娘,致恒会不会有事?他,他看起来很不好。”她的命太苦了,好不容易生下孩子,却养不活。
金谷年淡声道:“胎毒而已,没事。”
夏彩花停止哭泣,困惑道:“娘,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听我的准没错。”金谷年柔声道,“你先把面吃了,回头把孩子交给我照顾。”
夏彩花将信将疑,到底是多了一分希望。
金谷年回到庭院的时候,文家兄妹早把面吃干净,就连煎的饺子也没放过,老四还捧着碗舔个不停,意犹未尽的样子。
“娘,许久不吃你做的酱面,越发好吃了。”文知德不吝称赞道。
金谷年没有半点欢喜,脸上依然是淡淡的。
她坐下来正要开动,蓦地又搁下筷子,默默地端起碗往房间走去。
文知雅急地站起来。
文知德赔着小心道:“娘,不合你口味吗?”额头上的汗珠滴落下来,却恍然未顾。
金谷年反问道:“你很热吗?”
“呃,没,没有。”文知德忙抹了把汗,解释道,“刚才面吃得急了些,发汗了。”
金谷年转过头,淡声道:“把碗筷收拾干净,我回房吃。”
文知德只得作罢,回过头,跟文知雅相互交换了眼色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王芳色抱着孩子,神色慌张地走进来。
很快地,从屋里传来夏彩花撕心裂肺的惨叫声,还有王芳的哭腔声。
“我的儿啊!”
“娘亲对不住你!”
“咱们来世再做母子!”
“女儿,是娘亲没用……”
文家兄妹站在院子中央,听着那些惨烈的叫声,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。
金谷年寒着脸走出来,目光森冷。
文知德厚着脸皮上来问道:“娘,你吃了没有?”
这个时候还关心她吃没吃,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。
金谷年嗯了一声,深深看他一眼。
文知德脸一白,默默地垂下头。
这时,夏彩花抱着孩子冲出来,披头散发的样子,扑通一声跪倒在金谷年面前。
“娘,求你救救孩子吧!”她满脸泪水,举起孩子道。
金氏说过的,孩子带了胎毒,会好的。
不知道为什么,金谷年的地位在夏彩花心里变得神圣高大,像是能创造奇迹的人。
金谷年神色淡淡,瞥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,只见脸发黑,气息微弱,眼看就不行了。
她望向一旁的王芳:“大夫怎么说?”
王芳神色悲悽:“大夫说中毒了,无力乏天了。”
中毒?
夏彩花停止了哭闹,刚才只顾着伤心,却忘了根本。
儿子中毒了!
他那么小,根本没吃过什么东西,除了她喂的奶。
可她却没事,怎么回事?
她迷茫地望向金谷年,随即,又回过神,狠狠地瞪向文知德:“文知德,是你干的?”
文知德脸色惨白,反驳道:“我没有。”
“他是你亲生儿子啊,你好狠的心!”夏彩花挣扎起来,带着拼命的架势,身上的褐色棉衫渗出一道血渍,嘀嘀嗒嗒地淌着血…
王芳吓了一跳,惊呼道:“女儿,你出血了!”
金谷年飞快接过夏彩花手中的婴儿,对王芳命令道:“伤口裂开了,赶紧把她扶到屋里躺着!”
“我苦命的儿啊!”夏彩花心如死灰,见文知德苦丧的脸,不敢直视她时,心里早透心凉了!
王芳把她抱起来,望了一眼金谷年:“金氏,孩子…”
“嗯,把他交给我。”金谷年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。
这一切来得太突然,文知德甚至没有反应过来,他死死盯着文知雅:“老三,你给夏氏吃了什么?”
文知雅也被孩子的状况给震慑住了,嘴唇泛紫,打了个寒颤道:“没,我,柳嫣然说给夏氏一点教训而已,无伤大雅,我没想过杀死孩子。”
“你,你鲁莽了。”文知德懊悔不已,跪倒在地上。
孩子,是无辜的。
第11章 跳大神,不,是跳梁小丑
金谷年抱着孩子回到自己的房间,啪的一声重重关上门。
“金氏,你怎么关门了?”
王芳安置好女儿,又急急赶来,没想吃了闭门羹。
“吵死了,想救孩子就给我闭嘴。”金谷年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。
王芳立即闭嘴,见文知德兄妹想凑上来,换了一副狠相,威胁道:“孩子没事倒好,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铁定要去衙门告状,跟你们文家不死不休!”
文知德心里发虚,嘴上却说:“娘,我—”
“你们有完没完,滚一边去!”屋里传来金谷年冷如冰锥的声音。
王芳干脆把他们兄妹赶到一旁,自己守在门口,心想着金谷年也忒小心了,不过,这样也好,省得文家兄妹捣乱。
他们哪里知道此刻金谷年根本不在屋里,她带着孩子来到空间仓库里的急救室,分别给他戴上氧气罩,插上消炎输液,再往他身上插满观测生命迹象的脉搏器,静静观察孩子的生命迹象。
应该是文知雅不知轻重投了毒,但这种毒素对母亲伤害不大,经过奶水却被孩子吸收了。
孩子输过液体后,发黑的脸渐渐变得红润,那些红疹也变淡了一些。
金谷年拨掉输液管,拿出消炎药膏抹在孩子稚嫩的脸上,见孩子烦躁的神色变得安静,缓了口气。
待她抱着孩子走出房间时,王芳凑上来,紧张地望向孩子:“金氏,孩子怎样了?”
“暂时没事了,你先抱去给彩花看看,今晚我由来照看他。”金谷年的声音淡漠,透着一种沉不容抗拒的威信。
王芳松了一口气,又疑惑道:“你是怎么治好他的?”
金谷年已经走了出去:“年轻时学过一些医术,好久了,没想到今日竟有用武之地。”
“娘,你会医术?”文知德在旁大惊失色道。
文知雅一脸怀疑的表情:“从未听我娘说过她会医术之事。”更加笃定眼前这个女人是假的。
“老娘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,你对我懂多少?”
万万没料到,金谷年一个箭步走来,众目睽睽之下掐住文知雅的脖子,阴沉沉的眸子:“说,你往鸡汤里放了什么,谁让你干的?”
文知雅心里怂得一批,却倔地抬起头:“不就是放了点杏仁粉而已,夏彩花都相安无事,凭什么说是我害的那贱种?”
杏仁分两种,甜杏仁是可以代替零食使用,苦杏仁却有小毒,不然那些宫斗穿越文怎么偏爱写杏仁下毒,大人况且防不胜防,刚出生的婴儿没发育完全,哪怕是一丁点的毒素,也能致命!
“没文化真可怕,别说蒋家看不起你,被人当成傻子耍,偏偏还以为有多仗义。”金谷年眼底一片嘲讽,冷笑。
文知雅火冒三丈,哪怕知道眼前的女人是假的,也受不得这般屈辱。
她指着金谷年,大骂道:“你这个恶毒的女人,你不得我娘亲!你是被夏家人施过诅咒的!”
文知德在旁劝都劝不住。
任凭文知雅如何辱骂,金谷年神色依然淡淡的。
犯不着跟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计较。
她大手一挥,语气决绝:“我的地盘我说了算,你要是不愿意呆了,滚出去!”
文知雅脸色一僵,从未想过有一天,她会被赶出文家。
此时,邪恶的念头在心里疯狂滋长,她瞪了文知德一眼,骂道:“哥,亏得你说她是咱娘,给她留几分面子,那些符水根本治不了她,嫂子说得对,还得高人出手!”
原来,文知德在金谷年的面条掺了驱魔的符水。
金谷年似乎早看穿他们的把戏,余光暼见老四可怜巴巴地站在角落啃手指,便让他先回房呆着。
她要跟文家兄妹好好算一笔帐。
文知雅气势汹汹打开大门走出去,过了一会儿,带着一个青衫大褂的山胡子老道士跟老婆娘带进来,身后还跟着弱不禁风的柳嫣然。
金谷年见怪不怪。
文家兄妹是纸老虎,被原身养废了,一见金谷年变正经了,某人却坐不住了。
远远打量柳嫣然,没想到她还投来挑衅的笑,目光灼灼,成算在握。
有意思。
除了柳嫣然带来的“驱魔大师”,还有跟金谷年势如水火的刘氏,也偷偷摸摸混了进来。
“有劳大师施法把这个女人的原形逼出来!”文知雅朝山胡子老道士恭敬道。
老道士迈前一步,手里拿着个八卦,嘴里念念有词:“天清清,地灵灵,吴二生奉三茅祖师之号,何神不讨,何鬼不惊,急奉祖师茅山令……”
陡地,一阵大风卷来,庭院里的歪枣子树发出沙沙的声音,平添几分诡异。
“何方妖孽,速速现形,开!”老道士手持八卦铜镜,对着金谷年照去!
“啊!”没想到金谷年发出惨烈的叫声,躲到歪枣树下,拿双手掩住脸。
老道士一看有戏了,忙对身边的老妇人打眼色。
老妇人朝金谷年扑去。
“娘…”文知德到底于心不忍,想上前阻止,却被柳嫣然阻止。
“相公,忍耐一下,只要把邪祟逼出来,娘亲才能安然。”她苦声哀求,顺势朝那个驱邪的老妇人打了个手势。
“金氏,你且忍耐一下。”那老妇人假惺惺说道,手里却举着一把狼牙棒逼近金谷年。
这么一棒槌子下去,不打傻也被打残。
这些混蛋是想要她命啊。
金谷年蜷缩在地上,身体索索发抖。
老妇人举起狼牙棒—
突地,金谷年仰起头。
昏暗的树影下,她眼里的寒光如同狡猾的狼,寒彻逼人。
她一把握住老妇人手中的棒槌。
因为背对着众人,谁也看不清她们的情况。
老妇人感觉金谷年的力气很大,她手中的棒槌竟难再向前半分,忍不住喊道:“金氏,你莫要抗拒!”
“老虔婆,你整日捉鬼,诸不知人心比鬼更可怕。”
金谷年悯然一笑,右手腾空,一道道银光乍现,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,狠狠地刺向妇人!
“啊…你…”老妇人脸色骤变,感觉到右肩一阵刺痛。
金谷年邪魅一笑,森白的牙齿轻启,当着老妇人的面前,上演了一场撒泼打滚。
“啊…别打我!”她将老妇人的棒子轻轻地碰向自己的手,哇哇大叫起来。
老妇人:……
第12章 逆子,我是你老子!
文知德听见金谷年发出惨叫声,生怕那老虔婆打死自家老娘,推开柳嫣然,上前怒斥道:“放开我娘!”
老妇人憋了一口老血:“不是我—”可下一刻,她感到身体喜痒难耐,在地上滚来滚去,大喊救命。
神马情况?
众人傻眼了。
山胡子老道士拎着桃木剑上来查看情况,却被怒气冲冲赶来的王芳拦住了。
原来夏彩花在屋里听到金谷年的惨叫声,惊恐万分,想到金谷年以前待她刻薄,如今却屡次救她母子性命,再不帮她,会被打死的。
“老娘看你就是个骗吃骗喝的老混蛋,”王芳也是骠悍,举起木棍对着老道士一顿乱打,嘴里骂道,“你们这些混小子,亲生老娘变好了,你倒不乐意了,非得名声臭得入尽皆知,你才满意是吧?”
老道士被打得连忙抬手格挡,气骂道:“臭婆娘别坏事,金氏中邪了,老道是为她好!”
“狗屁的驱魔,满嘴胡话,滚!”王芳战斗力十足,霸气道。
老道士被打得四处乱窜,一边疾呼帮忙。
幸好文知雅与刘氏上前来拉住王芳。
“灵顽不化,造孽。”老道士被打得脸青鼻肿的,郁闷走向自己的相好老妇人。
那老妇捉心挠肺的,连话也说不完整了。
反观金谷年拿手遮住脸,睁眼说瞎话:“疼……”
“妖孽,纳命来!”老道士想着拿人钱财************,拿着桃木剑指向金谷年,口念咒语,做起了法事。
“娘,快跑……”
这时,夏彩花扶着墙走出来,急得对金谷年大喊道。
她可不想金谷年变回原样,现在的婆婆不香吗?
“******,速速现形!”
老道士右手桃木剑一挥,左手摇着铃铛,厉声喝道。
金谷年茫然抬起头,直直望向他。
这时,院子里的油灯全熄灭了,四周陷入黑暗。
“怎么回事?”柳嫣然一阵不安,尖叫起来。
“鬼啊!”
突地,文知雅指着金谷年身后的歪枣树方向,大惊失色道。
众人定睛一看,同样吓得后背发麻。
只见金谷年静静地站着,她身后出现绿幽幽的光芒,一闪一闪的,转瞬即逝,又密密麻麻。
阴森诡异。
众人后背一紧。
不会是传说中鬼火吧?
然而,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。
“文知德,你要弑母杀子,做个不忠不孝的逆子吗?”金谷年开口道。
“文知雅,我怎么生了你这个******!”
“文家不孝子孙,你们要让为父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吗?”
连着三个灵魂拷问,金谷年指向文知德兄妹,声音低沉浑厚,又带着一丝空洞道。
文知德吓得汗毛直竖起来,结结巴巴问道:“爹,是你吗?”
“不,她装的!”柳嫣然从惊恐中回过神来,挡在文知德面前,大声疾呼道。
“桀桀桀……”金谷年发出诡异的尖叫声,指向柳嫣然,“柳氏,我念你真心待知德,没想到你却将文家搅得鸡犬不宁,留你何用!”
柳嫣然强装镇定道:“金氏,少在这里装神弄鬼!”手心却布满汗水。
这个老道士怎么还不动手,死了不成!
她气得牙痒痒的。
老道士回过神后,悄悄地举着桃木剑,眼看就要砍向金谷年。
金谷年后背像是长了眼睛似的,猛然回头—
“噗”的一声。
老道士手中的木剑被某样东西贯穿,激起一道劲风。
“哎哟!”老道士吓得跌倒在地,惊魂未定。
月色下,金谷年的脸惨白,目光森冷,如地狱里索魂的使者。
“鬼,有鬼……”
老道士吓得面如金纸,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。
金谷年冷哼一声,回过头,静静与文知德兄妹对视。
文知德如何不信,按着文知雅跪倒在地,对着她就是磕头:“爹,孩儿不孝,给你磕头赔罪!”
“爹,既然你是我爹,为何要让娘亲如此待女儿,女儿不服!”文知雅满脑子都是金谷年的无情,偏激战胜了恐惧,掷地有声道。
金谷年侧着脸,面对着月光,长长叹息。
“女儿……为父离开时,你才五岁,稚齿年幼。如今文家败落只剩空壳,为父九泉之下愧对列祖列宗,不得已,才托梦予你娘亲。”
“打在孩身,痛在母心。你们母亲,实属为难。”她背着双手,发出恨铁不成钢的恨意。
“文德啊,长兄如父,这个家就交给你了。守好家门,否则,为父九泉之下,也不能瞑目!”
“文雅,你以后可改了!”
“时辰已到,为父去也!”
金谷年浑身抽搐,嘴里念念叨叨。
许久后,她身体挺直,摸摸头脑,发出迷惑的声音:“咦,怎么了?”
寂静,一阵沉寂。
文知德率先走来,跪倒在金谷年面前,喜极而泣:“娘,爹显灵了!”
金谷年迷糊道:“啥?”一脸懵懂的样子。
“谁知是真是假,哼。”文知雅板着脸,小声道,内心郁闷不已。
刚才那一幕,真是颠覆了她的认知,想到母亲的种种怪异行为,又变得有迹可寻。
难道,真的是死去的父亲显灵,点醒了母亲。
可母亲待她无情跟冷漠,真是让人难以适应。
文知雅的心里回肠百转,竟愣在原地。
柳嫣然见情势陡变,正朝着金谷年有利的方向演变,就连昔日唯她是从的文知雅,也变得动摇了。
“相公…”她朝文知德弱弱唤了一声。
“哼,”金谷年重重哼了一声,不理会众人,径直朝夏彩花走去,神色和蔼:“彩花,我说了让你卧床歇息,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。”
还是这媳妇有良心,不枉救她母子性命。
夏彩花心里一暖,笑道:“娘,媳妇担心你安危,你受苦了。”呜呜,幸好婆婆没有变回以前的样子,否则,她的处境就艰难了。
婆媳各怀心思,脸上却是相敬如宾,搀扶着走回屋里。
这一幕闪瞎了院子里的文家兄妹的眼睛。
“哼,可恶。”文知雅跺了跺脚,也跑回房间去。
刘氏看不到热闹,也散了。
老道士搀扶起直嚷心口疼的老妇人来到柳嫣然面前,一身狼狈道:“柳娘子,老道已经尽力了,咱们说好的五两银子,你可不能少。”
柳嫣然气得心口痛,骂道:“你这老道一无是处,还敢要钱?”
一听不给钱,那老道士露出阴恻恻的笑:“柳娘子,老道对付不了那恶鬼,给你使个绊子却是绰绰有余,大不了鱼死网破。”
“你!”柳嫣然自认倒霉,咬着牙付了五两银子。
眼下却面临一个问题:文家,她是留还是走?
第13章 劳动光荣
“相公,妾身自知罪孽深重,娘亲定是容不下妾身,为了不让相公为难,我这就离去。”
柳嫣然思来想去,决定从耳根软的文知德身上找突破口,哭得梨花带泪,我见犹怜。
文知德自然心疼娇妻,可他也知道,这一回柳嫣然跟金谷年算是结下梁子,依娘亲的强势,不会轻易原谅她。
他感到一个头两个大,哄道:“嫣然,不如你先回娘家,等我娘气消了,再接你回来。”
又是这一套!
柳嫣然眼睛一瞪,气得差点当场发作。
没用的东西,听不出她弦外之音吗?
她不想走,不走。
她垂下头,一脸懊恼道:“嫣然从小没了母亲,年轻不懂事,如今害娘亲遭罪,是该向娘赔礼不是。”
说着,她从墙角上拎起半罐蜂蜜,递给文知德道:“相公,这是特意向我爹讨要的蜂蜜,请相公转交给娘。”
自从柳嫣然嫁进文家,连带着文家吃香喝辣的,生活好了许多。
而她每次回娘家,总要给金谷年捎些甜食回来。
文知德感慨万千,也念及她往日的好,不由缓声道:“嫣然,难为你的一番好意,只是娘亲性情变了许多,需得慢慢劝说,等她气消了,我一定把你接回来。”
柳嫣然对这个榆木脑袋彻底无语了。
“你是我们文家正经抬进门的,断不会轻易逐你出门。除非,你心术不正,犯在我手里。”
金谷年抱着孩子从夏彩花的屋里走来道,冷漠如刀子般的眼神盯在那罐蜂蜜上,把柳嫣然看得头皮发悚。
她接过文知德手中的蜂蜜,淡漠道:“以后莫要再犯便是。”
大方拿走蜂蜜。
文知德见状,朝柳嫣然欢喜道:“嫣然,娘亲原谅你了。我就说嘛,娘亲不是那种人,如今你可放心留下来了。”
柳嫣然表面装作感激的样子,心里早把金谷年问候了千遍。
贪心的女人,本性难移。
她目光恶毒地瞟向金谷年的房间,见她早早熄了灯,还能心安理得睡觉,哼。
她哪里知道金谷年早看透她的阴谋,且不说蜂蜜在古代金贵,以柳秀才的生活水平想要购买不是不可能,可柳家雷打不动也要送给原身饮用,这里面就值得推敲了。
金谷年不喜欢被算计,可有威胁的人,留在眼皮底下再好不过了。
况且原身的死也不是意外…
这操蛋的开局重生,终于可以喘口气了。
金谷年先把孩子送进空间手术室里的保暖箱治疗,里面可以进行蓝光治疗,预防感染。
她则利用物资空间隔出来的浴室泡澡,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。
文家儿女有坏心眼,总比前世雇佣军生涯里的雨弹枪林强多了。
金谷年很惜命,更珍惜来之不易的重生。
这一世,她打算做一条咸鱼。既然不受公婆约束,等儿女成家立业后,她就能彻底解放,游山玩水,吃遍世间美食,岂不乐哉。
次日,王芳早早便做好了青菜稀饭,好心唤金谷年等人起来。
文知德等人满肚子牢骚,不明白家里怎么穷得只能吃稀饭,往后的日子怎么过?
因惧怕金谷年的手段,他们敢怒不敢言。
见孩子脸色红润,睡得香甜,王芳对金谷年越发敬佩了,说话也透着一股子亲近。
“今日不同往日,少不得种些蔬菜对付日子。”早饭过后,金谷年带着文知雅跟柳嫣然来到后院的自留地,淡声道。
这里原本是个小型菜园,以前靠着夏彩花一人打理,基本能满足日常生活,后来她怀孕了,又长期遭受原身的虐待,每日干不完的家务活,哪来的时间管理菜园。
菜地慢慢就荒废了。
想要生活自足,少不得要节约开支,规划一番。
四月,正值万物复苏的季节,金谷年打算种些青菜豆子。
“这些你拿主意便可,我们哪干得来?”文知雅打了一声呵欠,怨念道。
小丫头心里有芥蒂,连唤一声娘亲也不肯,语气别扭。
柳嫣然也不敢忤逆金谷年,垂着头装作顺从的样子。
臭婆娘,她也不是嫁进文家做奴婢的。
诸不知,金谷年的态度强硬,将两把小铁铲扔到她们面前:“想要吃饱饭,就给老娘干活!”
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。
文知雅脸一垮,当场想发作,到底是柳嫣然拉住她,答应下来:“娘,我们干。”
金谷年懒得理会她们的吐槽,出去一趟回来,又扛了两把沾满泥土的锄头回来。
文知德站在墙角看得心惊胆战,见母亲从面前走过,想要装作透明人已是不能了。
“你,过去翻土。”金谷年对他命令道。
文知德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,急得反驳道:“娘,我还要读书呢,怎能干那些粗活?”
“劳逸结合,况且你也不是做秀才的命,还不如趁早下地干活熟悉熟悉,省得以后饿死也没人知道。”金谷年眸光一冷,“难道你指望我们几个娘们干到天黑吗?”
“这…”文知德紧握拳头,脸上火辣辣的痛,像被人扇了几记耳光,羞辱。
等他回过神时,已经被金谷年拽到菜地。
见文知雅她们说悄悄话,金谷年冷喝道:“愣着做什么,赶紧干活!”
“你这个臭女人,太过分了!”文知雅气得张牙舞爪。
文知德拉住她,对金谷年解释道:“娘,三妹不是这个意思…”
金谷年嗯了一声,走到菜地面前,锄头一挥,立马锄起一大块泥土,接着重复几下,把本来坚硬的泥土翻了翻。
她前世经常参加军队特训,体能很好,可这具身体被原身拖垮了,没一会儿功夫,就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挖的坑不必太深,不然种子难发芽,浅浅覆上一层土便可。记住了,每一个坑撒上三四颗豇豆种子。”金谷年停下手中锄头道,这些种子是她从物资仓库取出来的。
豇豆又叫菜豆,四季生长的植物,生长期短,收成快。
文知德等人看得目瞪口呆,挖个坑还那么多讲究?
“娘,还是你老厉害,儿子给你沏茶。”文知德脑子转得飞快,想借口开溜。
金谷年拦住去路,将手中的锄头塞到他手上:“不必了,我去做午饭,你们先干着,回头我喊你们吃饭。”说完便走了。
“哥,我实在没法忍受了,她想逼死咱们!”文知雅大喊倒霉道。
文知德长叹一声:“三妹,她是咱娘,许是她心里有气罢了。”
不就是翻土吗,能有多难?他往双手吐了一口唾沫,握紧拳头一挥。
谁知“咣当”的一声,手中的锄头震得摔落在地。
“哎哟!”文知德直呼救命,定睛一看,只见右手虎口的位置裂开一道口子。
鲜血淋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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